秦勇
  前些年,妻子在郊區教書,學校沒有住宿樓,老師們下班了都得趕回城裡居住,第二天一早又乘公交車往學校趕。
  下了晚自習,公交車就停運了。於是學校的老師紛紛報了駕校,陸陸續續買了小車。不足一年,學校的小操場就被小車停占滿了。
  從此,妻子很少坐公交車了,隨時可以搭坐同事的小車上班回家。可是,時間一長,妻子說不好意思經常坐別人的車,於是總在耳邊暢談有車的好處,那羡慕的樣子好似吃蜜了一般,於是也湊錢買了小汽車。
  自從有了車子,妻子早上得等學校沒有車的同事搭便車;晚上回到小區常常沒了車位;一周至少得去車行洗次車,到加油站去加次油……
  有次,妻子開車去給她母親買生日蛋糕,出來時車不見了,原來被交警拖走了,到交警隊交了罰款,扣了分,蛋糕不知放哪了。有次,開車去一個朋友家做客,車停在小區路邊,吃頓飯的工夫,車子尾部不知道是誰撞了一個大坑,左看右看,哪還有肇事者的影子?
  妻子羡慕起不會開車的我來,嘮叨著要我報駕校,以替她分憂。我說,沒車時,你羡慕有車族,有了車,你羡慕無車族。很多東西沒有時,總是渴望得到,而當一旦擁有,卻不是渴望的那般美好。
  小時家裡只有一把雨傘,出門時,母親總愛說“飽帶乾糧,晴帶雨傘”,可我總是嫌它笨重礙手,母親就給我弄了一塊塑料布,天晴就折起來,下雨就用上。
  而今,雨傘變得小巧漂亮,每當上班或出遠門,母親仍愛嘮叨帶把傘走。我說:“無風無雨的,帶什麼傘嘛。下雨了,隨便哪裡躲一下,隨便哪裡買把傘就成了。”
  大雨磅礴,雷鳴電閃,趕路的我們總是淋濕全身,常常生病打針。很多年前,不論走到哪裡,到處是賣雨傘的商店,現在卻很少見到了。
  蘇東坡是一位不喜歡帶雨傘的人,在黃州為官時,一日在路上遇上雷陣雨,同行淋得狼狽,而他卻從容行於雨中,“竹杖芒鞋輕勝馬,一蓑煙雨任平生”,片刻雨停,天即放晴,行人喜樂怡然。
  蘇東坡依然平靜,閑庭信步,在他的世界里,正是“也無風雨也無晴”。縱觀東坡的一生,“黃州惠州儋州”,大起大落,身如不系之舟,而他能笑對坎坷,收斂平生,不以雨天而惆悵,也不以天晴而狂喜,正是這種波瀾不驚、榮辱兩忘的胸襟,成就了蘇東坡的曠世人生。
  我曾漫步謝安的烏衣巷,幾絲細雨,幾處芭蕉,幾聲鳥啼,讓人不禁想起一句宋詩,“謝家池上無多景,只有黃鸝一兩聲”。絢爛的風華絕代,刺骨的凄風冷雨,終將歸於淡泊,歸於寧靜,我們何不隨雨而行?
  花至半開,酒至微醉,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,人生最好狀態、最低底線、最高境界,莫過如此。
  (作者系忠縣作家協會主席)  (原標題:隨雨而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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